我国跨境电商出口贸易的现状与发展

在世界经济增长动力不足的大环境下，中国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成为推动经济合作发展的关键战略。以互联网企业为代表的新业态经济积极布局，跨境电商迎来爆发式增长，成为贸易发展的新动力。当前传统外贸受疫情冲击较大，因此必须充分发挥跨境电商的独特优势，助力外贸克服困难向前发展。

跨境电子商务指的是分属不同关境的交易主体，通过电子商务平台达成交易、进行电子支付结算，并通过跨境电商物流及异地仓储送达商品，从而完成交易的国际商业活动。

跨境电商出口贸易主要有四种模式：B2C模式，即商对客模式，卖家在亚马逊、沃尔玛、速卖通等电商平台销售，类似国内的天猫、京东平台，近十年来，中国跨境电商卖家占据了美国近40%的市场份额；C2C模式，也就是卖家对买家模式，卖家在eBay、Etsy、Wish等平台销售，类似于国内淘宝平台，近十年来，中国跨境电商卖家占据了美国近60%的市场份额；自建站模式，包括自建网站或使用Shopify等平台搭建品牌渠道销售，适合实力较强的中大型电商或垂直电商，目前已有上百家销售规模上亿的企业；社交电商模式，在照片墙、脸书、微信等社交媒体渠道销售，近两年网红带货促进了其快速发展。这四类模式都是中国卖家的商品直达国外C端。中国卖家接到海外买家订单后，一般通过两种方式运送：一种是货物在国内仓，通过国内国际物流派送给国外消费者；另一种是货物提前备在海外仓，直接通过国外当地物流派送。这两种方式省去了国内国外供应商和中间商的环节，但物流和报关变得相对复杂、零散、多频次，为此中国海关出台了相应的监管方式，也催生了第三方支付的蓬勃发展。而B2B的电商模式更大程度上是传统国际贸易业务的线上化，暂不属于本文的研究范畴。

跨境电商出口贸易具有多频次、类型多样化的特征，根据商品的不同特点，可选择以下几种主要的物流模式。邮政小包，包括中国邮政、外国邮政，适用于B2C、社交电商平台，价格便宜，网络最广，处理量大，适用于体积小、产品附加值不高、时效要求一般的产品，目前中国70%的跨境电商包裹是邮政模式运输，其中中国邮政占50%。国际快递，如中外运敦豪、联邦快递、联合包裹，适用于B2C、自建站，提供门到门的包裹递送服务，速度快，跟踪信息准确，适用于附加值高的产品。国内快递，像中国邮政速递物流、顺丰和“四通一达”，适用于B2C、C2C，提供门到门的包裹递送服务，EMS费用相对国际快递较低，中国境内出关能力强。专线物流，采用航空包舱，适用于自建站模式，货物量大且稳定。综合物流，适用于亚马逊、自建站的海外仓模式，体积较大的产品，产品销量稳定，运营周期可控，单次发货量大，资金周转无压力的电商。

目前，跨境电商贸易分为“市场采购贸易方式”“保税电商模式”和“电子商务模式”这三种主要的报关方式，分别对应三个监管代码。“市场采购”的贸易方式，海关监管代码1039，是指由符合条件的经营者在经国家商务主管部门认定的市场集聚区内采购的、单票报关单商品货值15万（含15万）美元以下、并在采购地办理出口商品通关手续的贸易方式，目前主要在浙江“义乌市场集聚区”内采购的出口商品中使用。“保税电商”方式，海关监管代码1210，俗称“备货模式”，商家将商品批量备货至海关监管下的保税仓库，国外消费者下单后，电商企业根据订单为每件商品办理海关通关手续，在保税仓库完成贴面单和打包等工作，经海关查验放行后，由电商企业委托物流配送至消费者手中，优点是提前批量备货至保税仓库，有订单后可立即从保税仓发货，通关效率高，适用于业务规模大、业务量稳定的企业。“跨境贸易电子商务”方式，海关监管代码9610，采用“清单核放、汇总申报”的方式，电商出口商品以邮、快件方式分批运送，海关凭清单核放出境，定期把已核放清单数据汇总形成出口报关单，电商企业或平台凭此办理结汇、退税手续，优点是物流跟踪降低了丢包率，支持跨境电商企业快速通关、结汇以及出口退免税的一条龙作业，适用于中小型电商。综合以上三类报关方式，“市场采购”有属地特征，“保税电商”目前以进口商品为主，出口还未形成规模效应；“跨境贸易电子商务”逐渐在跨境电子商务综合试验区推行，但现实诸多原因并未真正实现跨境电商阳光化。除此之外，还有邮政报关的方式，与前三类海关报关方式的区别是，邮政海关对于物品的申报没有很严格的规定，邮政字段仅需物品名称、数量、价值等即可，大大少于报关单要求的商品字段，并且是批量清关，非主动报关，相对简单，所以出口单票价值较低的商品往往采用邮政报关，但是这将无法获得出口退税以及正常结汇的阳光化路径。

由于交易主体来自不同关境，交易货币不同，因此需要专门的支付结算工具来实现跨境资金转移。跨境支付主要包括线下支付和线上支付两类。线下支付包括传统跨境贸易常用的银行电汇和专业汇款公司汇款等；线上方式包括国际卡组织和第三方支付机构，是当下跨境电商平台主流的支付方式。海外消费者因其本土化的语言和熟悉的付款流程使得他们依赖于本地化支付，而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差异促成了多元化的全球支付方式。从全球范围来看，53%的消费者会使用信用卡支付方式，其他受欢迎的支付方式还有第三方支付（43%）和借记卡支付方式（39%）。其中，中国和西欧消费者会更多地使用第三方数字支付方式，比例分别为86%和56%。74%的北美消费者和65%的拉美消费者在购物时会选择信用卡付款方式。跨境支付的核心是人民币跨境结算，包括外汇资金集中收付和结售两类服务。中国第三方跨境支付行业发展迅速，2019年6月，中国跨境支付系统CIPS业务已经覆盖全球160多个国家和地区；2019年8月，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接受人民币作为国际货币。随着人民币国际化的不断推进，人民币跨境结算更为便利，第三方跨境支付行业也步入高速合规的发展期。在国内开展跨境支付业务，需要拥有第三方支付牌照、跨境人民币业务资质、跨境外币支付牌照。

党中央国务院对跨境电商的发展高度重视。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出“拓展对外贸易，培育贸易新业态新模式，推进贸易强国建设”。2018年11月，习近平主席在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开幕式的主旨演讲中再次强调“加快跨境电商等新业态新模式的发展”。李克强总理连续4年在《政府工作报告》中强调要促进跨境电商发展。2019年10月23日，国务院常务会议上“确定优化外汇管理措施，促进跨境贸易投资便利化。并且提出要进一步完善出口退税、贸易融资、信用保险等政策。”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汪洋于2018年2月在首届世界海关跨境电商大会指出：中国政府推动电商企业在发展中规范、在规范中发展，闯出了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跨境电商发展之路。国务院领导和统筹中央相关部委制定促进跨境电商发展的各项措施，审批并发布各项行政命令和指导意见。2018年8月31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五次会议表决通过《电子商务法》，自2019年1月1日起施行。2019年11月28日，中共中央、国务院提出九个方面34条举措力促贸易高质量发展的意见，并要求到2022年，贸易结构更加优化，贸易效益显著提升，贸易实力进一步增强，建立贸易高质量发展的指标、政策、统计、绩效评价体系。在培育新业态，增添贸易发展新动能方面，推进跨境电子商务综合试验区建设，复制推广成熟经验做法。完善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出口管理模式，优化通关作业流程，建立全口径海关统计制度。在建设平台体系，发挥对贸易的支撑作用方面，加快培育各类外贸集聚区。推进国家级新区、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海关特殊监管区域等各类开放平台建设，创新管理制度。此外，意见还强调，充分发挥自由贸易试验区示范引领作用，高水平建设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当前，传统贸易受到疫情较大冲击，必须更大发挥跨境电商独特优势，以新业态助力外贸克难前行。在已设立59个跨境电商综合实验区基础上，再新设46个跨境电商综合实验区。从最开始挑选经济基础好，具备国际物流条件和电商氛围，同时具有城市人口优势的沿海区域逐渐过渡到中西部和东北地区，不断复制推广成熟经验做法，同时实行对综试区内跨境电商零售出口货物按规定免征增值税和消费税、企业所得税核定征收等支持政策，支持企业共建共享海外仓。

在党中央国务院的领导部署下，中央相关部委、有关部门具体制定相关政策和措施来支持发展跨境电商。发改委关注跨境电商的总体制度、环境建设、经贸合作和政策体制等，创造各种有利条件推动其快速发展。商务部专注于对外贸易，经贸合作，围绕跨境电子商务特点，规范电商贸易，制定相应的政策。海关总署是通关流程相关政策的重要制定方，具体措施包括提高通关效率、规范通关流程。工商总局对电商企业及相关企业进行注册备案等。人民银行和外管局完善跨境电子支付、清算、结算服务体系，切实加强对银行机构和支付机构跨境支付业务的监管力度。税务总局对符合条件的电子商务出口货物实行增值税和消费税免税或退税政策，税务总局联合财政部商有关部门制订。其他职能部委如网信办、工信部、交通运输部、国家邮政局、国家外管局等根据国务院指导意见再制定相应政策。

全球亿万级消费市场逐渐趋于电商化，正在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和全球贸易格局。据数据统计和预测，2019年全球在线购物者数量为19.2亿人，同比增长7.3%，2020年全球在线购物者数量将突破20.5亿人。2017-2019年全球网络零售市场增长率超过20%，增幅不断提高，2020年全球电商规模将达4.15万亿美元。作为全球电商的核心载体，电商平台已经在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落地，成为当地消费市场主要的参与者和建设者，并涌现出诸如中国的速卖通、美国的亚马逊、亿贝等具有全球覆盖能力的代表平台。市场活跃度高的主流电商平台分布在中国、美国、欧洲、日本、韩国和印度东南亚等国。一方面，中国电商的收入已经超过了其他电子商务比较发达的几个主要国家的收入总和。另一方面，在欧洲以速卖通为主的中国跨境电商平台的市场占有率和贸易额几乎与美国的亚马逊、亿贝等平台平分秋色；在东南亚、印度等新兴市场的主要电商平台中，中资企业也占有重要股份。

在移动互联网爆发式增长的基础上，跨境电商平台比传统贸易流通链路短，时效高，能实现链路数据共享，直达消费终端，已经成为中国制造链接全球消费者的第一路径，逐渐成为国际贸易发展的新动能。数据显示，2019年中国跨境出口电商规模超过1.9万亿。近六年来，中国跨境电商出口占外贸出口比重从2.2%上升至11.25%。越来越多跨境电商出口企业纷纷入驻全球各大主流跨境电商平台。以亚马逊为例，2019年亚马逊全球新增卖家中，中国卖家仍然据绝对优势。究其原因，一是我国长期以来具有稳固的制造基础，被称为“全球货源基地”；二是经过十余年发展已经具备了高度市场化、完备化的电商服务生态；三是中国跨境电商出口企业渗透全球各地各平台，拥有丰富的产业经验；四是国家鼓励跨境电商发展，顶层设计领先全球。截至2019年底，我国跨境电商综合试验区增至59个，形成区域全面覆盖格局，跨境电商被提到中国对外贸易中史无前例战略高度。

从2013年至今，跨境电商这种新型贸易方式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一是政治意义：在中美贸易摩擦不断升级加码的背景下，跨境电商贸易重塑国际贸易新格局，有利于推动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2019年5月9日，美国政府宣布即日起，对从中国进口的2000亿美元清单商品加征的关税税率由10%提高到25%，同时美方又再新增一批3000亿美元清单，传统B2B贸易受到关税严重影响的产品，通过跨境电商将快速化整为零，增加往美国发货的频次，减少单次发货的数量，尽量把单票货物的货值控制在800美元的免税额度以内，以及通过小邮包的方式输入到美国。跨境电商作为外贸发展的新业态，在贸易摩擦的背景下扮演着更加重要的稳定国家出口外贸的角色，成为中美贸易摩擦中的一只致胜奇兵。二是经济意义：跨境电商是全球化时代的产物，是在世界市场范围内配置资源的重要载体，能进一步破除全球大市场障碍，推动无国界商业流通，这必将扩大中国企业的国际影响力，实现国家出口创汇。尤其是当前全球疫情大流行加速传播，对世界经济和国际贸易投资带来了巨大冲击，跨境电商线上无接触的贸易方式对于稳住外贸外资基本盘显得更加重要。另一方面，随着相关政策性红利的不断释放，移动互联网、智能物流等相关技术的快速提升，围绕跨境电商产业将诞生新的庞大经济链，有利于优化中国经济发展模式，带动国内产业转型升级，并催生出金融支付、跨境物流、供应链金融等一系列新的经济增长点，实现全球经济更加紧密的繁荣发展。三是社会意义：中小企业参与国际贸易，不仅规范了企业的经营行为；跨境电商形成更加虚拟数字化的销售网络，大大降低了生产者与全球消费者的交易成本，企业可以直接与全球供应商和消费者互动交易，特别是降低了广大中小企业“零距离”加入全球大市场的成本，更多企业享受到全球化红利，有助于推动更加平等和普惠的全球贸易。另一方面，跨境电商进口以扁平化的线上交易模式减少了多个中间环节，使得海外产品的价格下降。将全球的优质消费品带入国内市场，使得我国用海外产品培育国内市场，以消费升级引领产业加快转型升级，最终惠及国内消费者。四是品牌意义：互联网平台使得国外消费者接触到国内物美价廉实用的商品，有利于中国民族品牌走向世界，在全球范围内打响自主品牌，彰显中国实力；另外，在全球消费者共同影响下，帮助中国企业不断提升商品质量，由“中国制造”向“中国质造”跨越。

目前来看，国内中小企业的出口商品仍然愿意使用万国邮联系统下的小邮包方式，主要原因在于现有条件造成的成本较高、时效较低。例如，“9610”出口模式在跨境电商综试区并非完全普及，由于其数字化解决方案要求较高，需要打通商品、物流、查验等系统，对接海关、结算等行政体系。目前深圳、宁波等综试区的“9610”模式相对成熟。“1210”的保税出口模式也属于刚刚起步尝试中，仅杭州综试区走通了“1210”保税出口，对于出口退税的认定，以及货物实际离境等问题都有待进一步探讨。然而跨境电商这片蓝海，这三种模式都存在创新可能性，有待于市场培育、技术手段实践和政府支持。

跨境电商的阳光化问题备受关注。第一，税务问题，因为跨境电商是零售形态，在采购上执行的是数以万计的商品SKU，多批次、小批量和单票价格低等原因导致跨境电商无法取得商品的增值税进项发票，没有增值税进项发票自然无法取得退税，因此2020年1月以前都执行“免征不退”的政策。第二，货物在出口的时候，主要是通过万国邮联系统的小邮包，还有一些非正规的买单出口的报关方式都不计入出口商品的海关纳统数据。非正规方式的报关出口企业没有报关单，自然也无法获得退税。第三，跨境电商行业很多是中小微企业，商品没有按照正常贸易的通关方式出口，而是礼品小包的方式，所以结汇时超过5万美金的外汇额度后，许多电商企业迫于无奈只能选择将美元及其他外币留在国外，或者通过地下钱庄结汇回国。按照现行的政策法规，跨境电商十万家企业，上百万从业人员，很多存在外汇管制上的违法违规。第四，对于资金量较大的电商企业选择租用海外仓或者自建海外仓的模式，将货物批量出口到海外，能解决一部分的税收、外汇和资金流的问题。同时，海外仓的布局也会受到海外当地政府的政策、法律、税制等综合因素制约。

跨境电商出口商品和资金流通链路涉及多个环节，整个服务链条冗长复杂影响着整个链路的流通效率和成本。首先，货物流向包含九个步骤才能到达C端：电商仓库、揽收、物流、国内出口海关报关、国际运输、国外进口报关、海外仓、海外物流、消费者。在这一过程中国内海关核验、海外仓的可靠性和海外物流的时效性等都存在不可控的因素影响效率和成本。其次，资金流向也要经过九个节点才能回到电商和生产商：消费者、支付、平台、转账、第三方收款账户、外汇结汇清分、跨境电商出口企业、支付、供应商或服务商。跨境电商出口目前从备货、运输、清关、配送、结汇、资金回笼都存在较大提升空间。

跨境出口企业在谋求发展、提升竞争力过程中，有资金使用的需求并不断寻找盈利空间。在外汇业务方面，出口贸易融资等领域面临的问题是，银行真实性审核方面存在信息不对称、审核过程复杂等诸多问题。为此，贸易融资业务往往要求企业提供更多的抵押、担保等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