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电商的起伏与转型

2025年，在电商领域深耕多年的王悦陷入了纠结之中。不少资金雄厚的跨境电商企业向她递出了橄榄枝，然而她认为当前有关行业发展的政策尚不明晰，担心若再有政策变动，自己可能刚回到这个行业没多久又得另寻出路。“企业虽财大气粗，但政策不稳定，几个月后又得重新找工作，这又何必呢？”王悦对媒体记者说道。在跨境电商市场蓬勃发展的2023年，王悦在广州成功打造了一个小型跨境电商平台。现今，该平台的体验店依然位于城市中最为繁华的商业区，可她本人却已投身于普通电商企业。

在改革前夕，跨境电商尽享诸多政策红利，历经两年的爆发式增长，成为电商行业竞相争夺的领域。尽管业内年初就有税改传闻，但4月8日多部委联合推出涵盖税率和目录注册的跨境电商新政，还是给这个行业带来了巨大冲击。据相关新闻报道，从4月8日至5月8日的一个月内，仅杭州跨境电子商务综合试验区进口邮包138.12万件，日均出货4.6万件，环比下降57%。

“就新政对整个行业和市场的影响而言，时间过于紧迫，很长一段时间内业务处于停滞状态，后来出台了文件，可以按照4月8日之前的方式操作。但从杭州、郑州、深圳我们自己统计的数据来看，这一个月的业务量大幅下滑。”5月14日，在2024中国义乌进口商品博览会上，深圳市前海管理局跨境电商事业部主任李华透露。

上周有消息传出，包括国务院办公厅、商务部、财政部、海关总署、质检总局等多部门主管领导展开密集调研，并形成统一意见：保留税率调整，其他方面按照试点原有方式，延长一年过渡期，直至形成新的合理监管方式。尽管一个月来，政策已进行过两轮调整，但此次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反响，跨境电商行业为此欢欣鼓舞。

然而，正当众人等待消息正式公布时，5月15日，国家质检总局率先对质检总局关于跨境电商零售进口通关单的政策作出说明，并强调跨境电商零售进口新政明确了跨境电商商品的货物属性，检验检疫应依法签发通关单，直邮货品免于签发通关单。说明中同时回应新政影响：新政出台的正面清单中，只有约36%的编码在“法检目录”内，需要凭通关单验放，其余都不需要通关单即可办理海关通关手续。通关政策基本“维持原判”，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目前只是质检总局的回应，此次税改由国办推动，财政部牵头，商务部、质检、食药监等十几个部委协同合作，还需等待正式文件。”天猫国际的负责人这样回应记者，其对“暂缓一年”仍保持乐观态度。在多部委的调研中，包括天猫国际、唯品会、小红书、聚美优品等多个跨境电商龙头企业均提交了情况报告。

消费者关注税率，商家则关心哪些商品不能销售。4月8日，财政部、海关总署、国家税务总局联合发布《关于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税收政策的通知》，从此，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不再按“物品”征收行邮税，而是按“货物”征收关税、增值税、消费税等，行邮税税率也同步进行了调整。此前一天，财政部在官方网站公布了《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商品清单》（正面清单）。这一正面清单包含了1142个8位税号商品，涉及部分食品饮料、服装鞋帽、家用电器以及部分化妆品、纸尿裤、儿童玩具、保温杯等商品，但诸如液态奶、生鲜、保健品等多款热门产品并未包含在内。

新政的冲击下，一周内郑州、深圳、宁波等跨境电商综合试验区进口单量分别比新政前下降70%、61%、62%。不过，天猫国际负责人向记者解释，这是由于新政冲击导致的订单和通关延迟，实际数据并没有报道的那么严重。

仅一周后的4月15日，财政部、发改委、商务部等13个部门共同发布了第二批正面清单，此次新增151个税号产品。随后海关总署还公告称，4月8日前运抵海关特殊监管区域或者保税物流中心（B型）的跨境电子商务进口商品，不受上述正面清单限制。

新政发布后，社交网络上流传着各种入境时在海关被扣税的段子，尽管大部分被证实为虚假信息，但这反映出消费者最为关心的是税率调整。对于跨境电商行业来说，他们最关注的则是前面提到的正面清单和注册备案。因为根据新政要求，4月8日以后发运的商品，必须按照一般贸易要求提供通关单，化妆品、保健品等商品还须在食药总局注册备案。

“新政对保税仓的影响确实很大，若和一般贸易进口备案相同，主要困难在于有诸多质检方面的检测，成本较高，且需要的一些证件，很多跨境电商无法提供。所以新政出台后，之前的一些客户确实停止了部分品类的采购。但我个人认为对行业的影响有限，因为还可以进行B2C直邮，可以从海外仓发货（直邮），直邮的备案相对简单，不需要一般贸易进口备案，也不需要做通关单。”跨境电商供应商陈宇（化名）告诉记者，他的批发客户包括京东、蜜芽、贝贝网、网易考拉等。

海外直邮的周期通常需要10 - 20天，对于习惯了京东、一号店当日或次日达的中国消费者而言，这样的速度着实难以接受，境外仓直邮中速度较快的香港仓成为了一个折中的选择。直邮虽是一条出路，但在境外仓需求猛增的情况下，租金开始上涨，其中香港仓的涨幅最大，达到30% - 50%。境外仓所需成本也远高于境内保税仓，中小跨境电商平台根本无法与巨头竞争。

新政实施前夕，跨境电商平台蜜淘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成为首个倒下的例子。新政实施后，对平台的资本实力要求大幅提高，行业洗牌难以避免，更多的类似蜜淘的平台或将面临困境。

进口监管加强，跨境电商模式转变。受新政影响最大的，无疑是保税仓以及保税仓所在的跨境电子商务综合试验区。例如新政出台时，河南保税集团总裁赵刚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郑州保税仓内70%的货物都受到了影响”。

自2023年3月7日国务院批复同意设立首个中国（杭州）跨境电子商务综合试验区以来，跨境电商综合试验区作为先行先试的城市区域，在中国外贸增速持续放缓的大背景下，为新常态下的经济发展积累了创新经验。

据海关统计，2023年，7个试点城市跨境电商合计进口155亿元人民币，是2022年的14.5倍。而2023年中国消费者在境外消费1.2万亿元，与2022年相比增长了43%。按照规划，跨境电商将成为中国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而前瞻产业研究院提供的跨境电商行业报告显示，在2023年中国进出口双降的情况下，跨境电商增速却实现了30%以上的增长，其出口和进口同比分别增长了4.9倍和16倍。

“跨境电商是在试点城市创新了‘三单合一’‘负面清单’‘底线管理’‘秒通关’等监管模式的政策环境下发展起来的……”记者获得一份天猫国际与其他龙头企业共同提交的行业建议，其中列举了受影响的品类以及跨境电商行业按照一般贸易进口监管的影响。

在建议的最后一部分，龙头企业们总结道：“中国去年海外购超过1.5万亿元，没有纳入统计的海淘总量据不完全统计超过2000亿元，这些都无法纳入国际贸易统计，不能成为国际贸易谈判的筹码。阳光保税模式的发展，会逐渐促使灰色渠道回归正轨，进而使大量跨境进口消费纳入贸易统计。而新政后，不受品类限制的邮快件渠道会挤压受到双重准入和种种品类限制的保税模式，从而使原本可以纳入贸易统计的业务量又回到灰色渠道。”

在可预见的未来，无论新政是否真的会暂缓一年，加强监管已是必然趋势，行业也将告别此前的野蛮生长状态。需要转型的不仅是企业，依托跨境电商蓬勃发展而成长起来的这批跨境电商综合试验区，也需要寻找新的发展方向。

出口跨境电商，成为新的热门话题。近日，宁波跨境电商综合试验区（下称“宁波综试区”）发布了最新综试区建设实施方案，明确提出将大力发展出口跨境电商贸易。今年1月获批的宁波综试区内，有跨境电商平台网易考拉海购面积最大的一个跨境仓。

5月16日，在首个获批的杭州综试区，亚马逊中国宣布与杭州综试区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签署有关出口跨境电商的合作备忘录。根据备忘录，杭州综试区将搭建平台，推动出口跨境电商相关的企业、高校及教育机构与亚马逊对接，全面开展企业出口业务合作。亚马逊则将为杭州综试区推荐的优质企业提供增强型服务，包括上线指导、客户经理服务、亚马逊全球物流仓储指导以及优质营销资源配置。

从宁波和杭州两个综试区相继提出重点发展电商出口的方案来看，政府层面初步显现出跨境电商重点的转变。

浙江省商务研究院院长林伟表示，实际上，国家出台跨境电商政策的初衷，是对跨境出口的期望。而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高级分析师王鹏认为，相较于进口跨境电商贸易，出口贸易在推动产业发展，促进传统外贸转型方面具有更大的意义。

从进口转向出口，相信这一趋势将陆续在各跨境电商综试区实施方案中有所体现。然而，外贸市场连年增长缓慢，出口跨境电商还需要更多的实践经验。经过两年的政策创新与行业探索，跨境电商试验仍在继续。

如今，尽管进口跨境电商政策尚未明确，但王悦对出口跨境电商产生了浓厚兴趣。在繁忙的电商工作之余，她频繁出现在一场又一场出口跨境电商的活动现场，学习相关政策、产业链、模式，期望能寻找到下一个蓝海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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