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的出海人：中国律师，正走向全球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霞光社。

林耀昌在墨西哥生活半年，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尽管要面对14小时的时差、不同的饮食和文化，但他仍然感到满足。他认为，除了完成本职工作，最大的收获是视野的拓宽，“你的眼界会更开阔，了解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作为兰迪律师事务所派驻墨西哥的律师，林耀昌主要服务于拉美市场，尤其是为在墨西哥地区的中资企业提供服务。他来到墨西哥的动力，源于这里日益增长的涉外法律服务需求。

近年来，随着国内制造产业向外转移，墨西哥被誉为下一个“世界工厂”，以汽车和制造业为代表的中企纷纷在墨西哥购地投资，以期更好地连接北美业务，开拓全球市场。

企业带动下的法律需求增长，吸引了律师事务所和法律人才前来布局。林耀昌所在的兰迪律师事务所，是较早的在墨西哥设立分所的律所之一。他观察到，近半年，越来越多的律所在拓展墨西哥市场的业务，“虽然常驻在这里的不多，但业务需求在增长，现在有很多懂西班牙语的人来做法律服务了。”

兰迪在墨西哥的拓展只是中国律所全球化布局的一个缩影。从全球范围来看，中国律所的国际化步伐正在加快。

据司法部和《日本经济新闻》的数据，截至2023年9月，中国的律师事务所已在35个国家和地区设立了180家境外分支机构。其中，2023年的数量比2018年增长了47.5%，境外分支机构的数量比2018年底增加了近五成。

同样截至2023年11月，中国涉外律师也增长了4800多人，增幅达67.8%。律所布局的海外市场越来越多，中东、拉美、东南亚等新兴市场尤为热门。对此，兰迪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拉美业务组负责人汪蕴青表示，“在东南亚等地，中国律所面临的竞争压力相对较大，因为当地有许多律所能提供中文服务。”但她也指出律所出海的必然趋势，“随着中国企业越来越多地走出去，‘水土不服’的问题在所难免。中国涉外律师能提供跨语言、跨时区、跨法域的服务，这正是中国企业海外运营所需要的。”事实上自中国加入WTO以来律所国际化进程不断加快如今的中国律所已具备了更强的国际竞争力与二十年前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如今红圈所等中国律所的飞速发展法律人才培养体系的完善为中国律所的国际化征程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谈及为何出海林耀昌坦言：“国内竞争已经十分激烈。”

根据司法部数据我国执业律师人数持续增长 2016年我国律师人数已超三十万截至 2022年底数据已翻倍至六十万整个行业的竞争日趋激烈。“走出去”成为许多律所寻求增长的方式。

具体看企业的法律需求通常是跟着业务走本质上律所还是提供与国内一样的服务比如文件起草、尽职调查等但这个市场转移到了国外需要在不同的经济环境和模式下进行适应方达律师事务所卜睿在接受霞光社采访时表示。

以中企在墨西哥建厂为例企业的诉求主要集中在劳动争议、土地交易等领域。在墨西哥购买土地这一过程就能拆分出十多个步骤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埋雷汪蕴青深耕拉美市场多年她曾服务的客户在墨西哥遭遇土地纠纷问题工厂运营也面临巨大风险。“这家企业在墨西哥的工厂运营多年一直很顺利突然收到当地法院传票村社主张拥有这块土地的所有权要求企业返还土地。”汪蕴青说。这背后的原因与墨西哥土地政策及改革的多变有关。如果企业能在购买土地前委托专业律所进行充分的尽职调查就能更好地排查、确认土地历史上的所有权问题规避隐患和风险。

随着互联网企业出海的加速与游戏、社交等泛娱乐产业相关的涉外法律需求也在逐渐增多。垦丁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朱骏超及其团队自 2016年起关注互联网泛娱乐领域的涉外法律业务随着中国泛娱乐出海市场规模的扩大企业的法律需求也更加多元化。朱骏超及其团队律师潘恺文表示以游戏为例律所收到的法律需求会伴随着游戏产品的整个生命周期而发展、衍生。

宏观来看涉外法律服务市场规模相当可观。“我估计东南亚一年的法律服务市场中国律师至少能参与百亿美金规模的业务。”彭帅表示。对于超过六十万名中国律师来说海外确实是一片值得探索的蓝海。

提起律所出海很多人的想象是——国内律所抱团走出去开设分所像跨境电商和游戏厂商一样在欧美中东东南亚等地遍地开花。但事实上并非如此。此前律所出海尝试过多种模式但目前“国内律所对接业务国外律所合作执行”的模式更加主流这与涉外法律服务的发展阶段有关。

我国律师制度恢复后但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国对外投资与贸易交流不多律师也鲜有接触涉外法律业务的机会。直至加入WTO后才迎来真正的增长点。“引进来”和“走出去”的浪潮拉动了涉外法律服务需求增长海外收购兼并、外商直接投资、贸易争端等领域的需求明显提升中国律所开始和中资企业一起征战全球市场。一位律师向霞光社表达了类似的观点：“目前国内出去开设分所的主要是大型律师事务所但真正做海外本地业务的并不多国外律所发展得很成熟了这些海外分所更多还是起一个门面或联络站的作用。”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我国涉外法律服务的发展仍处于初阶阶段。国际知名律所的长期积淀相较之下显得更为成熟，而我们的发展尚需时日。

对此，行业专家卜睿表示：“当前我国的涉外法律服务还在早期发展阶段。美国律所已有百余年的历史积累，而我们的发展历程相对较短，因此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汪蕴青亦表示，“从服务能力角度看，律所开始大规模为走出国门的企业提供服务也仅仅是近年来的事情。”

从行业背景来看，基于发展阶段和竞争态势，以“国内律所+国外本土律所”的形式出海，成为了一种更为灵活且符合现实情况的选择。

国内律所通常需要承担更多的沟通工作，如与中企对齐需求以及与国外本土律所传递需求等。由于不同国家地区的法律、语言和文化差异显著，律所的专业能力受到考验。例如，在翻译方面，除了英语外，许多小语种国家的文件翻译也需要律师做到精准、严谨。文化冲突的解决也是一大挑战。天元律师事务所的杨晓莉表示：“当地律师需要真正理解我们的需求，并能够提供具体和可执行的建议。”

汪蕴青进一步解释了中企与国外律所间的法律体系与观念认知差异问题。他表示：“我们提供的是跨语言、跨时区、跨法域的服务。为了确保与企业和当地律师团队的沟通同步和及时，我们需进行不懈努力。深入理解两国法律体系和文化差异也是关键。”

除挑战外，部分律师也提到，当前涉外法律服务的一个难点在于企业观念的转变较慢。有些企业未意识到在海外运营时，原有的运营模式可能不再适用，如劳动用工等方面的问题。

回顾过去，当外国律所在中国大量进入市场时，中国律所的生存空间一度被挤压。然而如今，伴随红圈所等优秀律所的崛起，外国律所在中国的市场份额已经缩小。根据司法部数据，欧美律师事务所在中国有缩减业务的趋势。

对律所而言，把握住中企出海的法律需求是首要任务。只有先服务好出海企业，才有可能获得国外的客户。这需要长时间的积累，但值得投入。

从细分市场角度看，有业内人士建议中国律所可从以普通法为框架的香港开始，逐步向亚洲其他国家及全球市场扩展。已有些大型律所如京师律师事务所已宣布将在日本、韩国等国设立事务所。

对律师而言，涉外法律服务的增强不仅关乎专业能力的提升。林耀昌分享了他到墨西哥工作的原因：“我考虑到了个人成长和趋势。对于年轻人来说，涉外工作是一个独特的切入点。”

彭帅等律师还强调了作为专业人士应如何更好地认识世界。他发起了“中国律师千人出海计划”，致力于帮助中国律师去全球各地学习和交流。

展望未来，随着中企出海的步伐加快，中国律所的全球化实力与国际服务网络将逐渐增强。这不仅关乎影响力问题，更是中国律师的历史责任问题。这也意味着中企出海已不再单打独斗，而是“抱团出海”，专业服务也将与企业一同征战海外。

这无疑是一条充满挑战的道路，但也是正确的方向。让我们共同期待中国涉外法律服务的未来繁荣发展！

（以上内容改编自原始文章。）

（此段为添加的标题）一、中国涉外法律服务的现状及挑战二、海外扩张的方式与选择三、文化差异与法律差异带来的问题四、企业观念转变的重要性五、历史发展与未来趋势六、中国律师的国际化视野与责任七、结语（以上内容仅供参考）

（封面图源：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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