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在印尼的遭遇及相关探讨

提及中国出海最为成功的产品，TikTok若称第二，怕是无人敢称第一。然而，TikTok麻烦不断，近期又陷入困境。

TikTok在东南亚可不单单是个视频App，它还是个购物平台。自该产品上线后，在东南亚可谓势如破竹，成为众多人的购物首选。据公开数据，2021年初TikTok Shop在印尼上线，当年其在东南亚的成交额达6亿美元，到了2025年，这一数字翻了七倍有余。曾有业内人士预测，TikTok Shop在2025年的成交额有望达到150亿美元左右，且有600多万当地商家进驻该应用。在进军东南亚市场不到三年的时间里，TikTok电商业务在Shopee、Lazada和Toko称霸多年的市场中成功占据了一席之地。

不过，TikTok很快被印尼商务部盯上了。2025年10月4日，印尼商务部依据新法规叫停了社交媒体的商品交易。这意味着，此后印尼人虽可在TikTok上刷视频、看广告，但若要购物，就得换用其他APP，相当于将视频业务和购物业务彻底分割。虽说此新规面向所有平台，但实际上符合禁令的仅有TikTok一家。该政策出台后，tokopedia、Shopee、Lazada的股价飙升。

印尼方面给出的理由是，线上业务损害了印尼本地中小商家利益，影响了实体商家，致使实体业务萧条。这一理由乍听合理，在我国也常被提及，因而不少人表示支持。然而，若真担心线上业务冲击线下，为何只关停TikTok？问题显然并非出在TikTok身上，而是另有缘由。

其实，深层次的原因是东南亚长期存在的政商勾结问题。东南亚盛行“裙带资本主义”，商人需与官僚绑定，政治家会推出利于商人的法案，商人获利后给政客分红，否则易在竞争中被行政手段打压。近期财新的一篇长稿《东南亚人口最多的印尼为何让投资者“上瘾”》中，就提到了这种复杂的政商关系。私人事务与公共事务相互交织，集体合作也常与利益输送、营私舞弊有所牵连。一位企业家透露，早年进入市场，每年疏通关系的费用“高达几千万美元”，且如今只多不少。在印尼雅加达的高级餐厅，常能见到各类部长，他们毫不避讳，甚至互相敬酒。

印尼的互联网也未能幸免。印尼原本有自己的电商平台tokopedia，创立于2009年，是“印尼电商鼻祖”。其在印尼根基深厚，在政商两界如鱼得水，不少政府官员都有入股。2021年，tokopedia与当地打车巨头Gojek合并为GoTo集团。该集团实力强大，横跨多个领域，拥有超1亿的印尼当地月活用户，掌控着200万司机、1100万商家的命运。数据显示，GoTo旗下生态经济占印尼1万亿美元GDP的2%。Gojek创始人纳迪姆·马卡里姆，从商后步入仕途，现为印尼现任教育与文化部长。这意味着GoTo作为一个商业集团，对印尼经济、社会和政策的影响力极大。而且，印尼的官员并不避讳与企业的密切往来。一直积极呼吁封禁TikTok Shop的印尼中小企业与合作社部部长特登·马斯杜基，多次参加tokopedia举办的活动，与员工合影，为企业站台，并在发言中直言感谢“tokopedia一直是加速印尼中小微企业数字化转型的政府合作伙伴”，这在tokopedia网站上均可查到。

不过，tokopedia在印尼仅排名第二，电商老大是shopee。2025年10月10日，新规出台后，印尼贸易部长祖尔基弗利公开向Shopee表示感谢，称其对中小微企业有所帮助，呼吁大家加入Shopee，其政界关系不言而喻。这两家平台均为传统货架电商模式，TikTok发展势头迅猛，让它们感受到了危机。2021年TikTok在印尼推出电商后，仅一年，其在印尼电商市场的份额就增长至5%，2025年下半年更是增长迅猛。众多商家纷纷加大在TikTok上的业务权重，以实际行动做出了选择。

在商场上无法取胜，便在政坛上发力，于是便有了前文所述的商务部以看似合理的理由下达禁令的一幕。据《纽约时报》报道，印度尼西亚拥有1.25亿TikTok用户，600万TikTok卖家。在印尼电子商务市场，没有其他社交媒体平台的份额能与TikTok相媲美。TikTok Shop突然关闭，让投入大量资金、忙碌一年多的卖家猝不及防，众多商家对政府举措表示不解。

目前，TikTok仍在与有关当局积极沟通，但“社交平台”与“电子商务”剥离的决定已以政府法令的形式颁布，短期内难以改变。此外，印尼将于2025年进行大选。对TikTok实施禁令，有助于赢得大批印尼实体商家的支持，对积累选票资本有所帮助。然而，这些实体商家或许并未意识到，关闭一个TikTok Shop，对整体影响并不大，电商发展的趋势几乎不可逆转，最终会形成线上线下的平衡，就如中国的现状一样。大选过后，此事或许还有转机，因为目前有三个候选人，其中一个未表态，另外两个对关闭TikTok电商业务表示反对。从这个角度看，TikTok Shop在印尼仍有机会，但其正式恢复至少要等到2025年大选之后。

说到这里，有一个问题值得思考：线上到底是否会伤害线下？从近几年的情况，尤其是中国的情况来看，并不存在所谓的“线上”和“实体”之分。线上业务的背后是整个产业链。以前商品被送到店铺，再由店铺销售，如今则是挂在网上，顾客下单后由快递配送。唯一的变化是店铺的日子没那么好过了，店铺房东无法“一铺养三代”。消费者的选择很能说明问题，比如中关村鼎好电脑城，因存在诸多问题，最终被七天无理由退货的电商平台所淘汰。很明显，最终受益的是消费者，电子产品生产厂商的销量这些年也在不断增加。

为何国外电商发展不如中国？发达国家主要是人力成本过高，难以发展庞大复杂的快递业务。从这个意义上讲，像印尼这类国家，发展电商非常合适，能够大量吸纳人口进入相关产业链。甚至可以换个思路，电商将店铺房东的一部分房租，转化为快递行业的就业机会和收入。事实上，即便线下店铺，在与电商竞争多年后，也形成了自己的差异化竞争。可以看到，路边的店铺基本都还在，只是房东的收入不如从前那般丰厚。中国的电商创造了6325万人的就业，是这些年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这一点日本难以效仿，其高昂的人力资本限制了电商的发展。而印尼则应借鉴中国的经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背道而驰，简单粗暴地封禁TikTok。这种做法最终买单的还是普通老百姓。利用TikTok的技术和带来的新产业推动经济发展、造福百姓，才是明智之举。

文章来源：[自行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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