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林悦 编辑 | 陈昊

继 Resso、汽水音乐之后，字节跳动于 2025 年在印尼和巴西正式推出音乐流媒体 TikTok Music，并计划将其服务拓展至更多国家。这一举措使得在 Spotify 与 Apple Music 竞争激烈的海外音乐流媒体市场中，又迎来了一位新的竞争者。与此同时，Resso 将于 2025 年 9 月停止在印尼和巴西的运营，仅保留印度市场。

虽已登场，却缺新意

“我们很兴奋地推出 TikTok Music，这是一种将 TikTok 音乐发现与优质流媒体服务相结合的新型服务。”TikTok Music 上线后，TikTok 全球音乐业务开发主管 Ole Obermann 如此表示。

当前，TikTok Music 主要由收听和社交两部分功能构成。在收听方面，包括订阅收听、下载歌曲以供离线收听等；社交方面，用户能够发表评论表达自我、与其他音乐爱好者联系以及和朋友创建歌单等。此外，该平台还具备实时歌词（以及使用歌词搜索的能力）和类似 Shazam 风格的“Song Catch”听歌识曲工具。不过，所谓的“差异化功能”，只是用户账号可与 TikTok 账号同步切换，以及用户能够分享并下载他们在 TikTok 上发现的歌曲完整版本。

由此可见，这个所谓的“优质流媒体服务”并未给行业带来太多惊喜。一方面，TikTok Music 的功能与国内的 QQ 音乐、网易云音乐较为相似，但社交娱乐服务功能更为初级，尚未涵盖如直播、K歌 等“营收利器”；另一方面，相较于字节跳动自家的 Resso 和汽水音乐，TikTok Music 进一步弱化了定向推送和个性化推荐，转而在算法之外，更强调用户的主动搜索。

另外，与 Resso“先免费后付费”的策略不同，TikTok Music 一开始仅对付费订阅者开放。在巴西，其订阅费用为每月 3.49 美元；在印尼，iOS 用户每月需支付 3.25 美元，而 Android 用户在第一年每月需支付 2.96 美元，之后再订阅则每月需付 3.25 美元。相比之下，Spotify 在印尼和巴西的定价分别为 3.63 美元和 4.04 美元，TikTok Music 的服务定价略低。凑巧的是，Spotify 在上个月刚宣布计划增加更昂贵的订阅选项，包括高保真音频服务，这将使 TikTok Music 进一步占据低价优势。

作为主打付费订阅的音乐流媒体，TikTok Music 获得了环球音乐、索尼音乐以及华纳音乐的版权支持，成功解决了 Resso 和汽水音乐一直以来备受诟病的版权不足问题。从 2023 年 11 月字节跳动在澳大利亚提交“TikTok Music”的商标申请提案，到 2024 年下半年字节跳动组建相关技术支持团队，再到 2025 年 7 月 TikTok Music 正式上线，经过近两年的筹备，TikTok Music 虽酝酿已久，但并未给音乐行业带来太大的惊喜。

着眼生态，布局长远

字节跳动的音乐流媒体之旅始于 Resso。2020 年，字节跳动率先在印度、印尼等市场推出首个独立音乐流媒体应用 Resso，它如同一个“音乐版抖音”，更注重对用户的推荐，而非用户的主动搜索。在产品的交互界面，打开应用即可听到歌曲，通过上下滑动实现切歌。

据 Sensor Tower 数据显示，Resso 测试版在印度和印尼的苹果应用商店和谷歌商店的下载量达到 100 万次，2020 年 9 月，上线仅半年其下载量超过 1500 万次。2021 年 7 月，字节跳动将音乐升级为 P1 优先级业务后，Resso 交由字节跳动产品与战略副总裁、原 TikTok 负责人朱骏负责。作为 TikTok 前身 Musical.ly 的创始人，朱骏亲自负责 Resso 这一产品，引发了业内对其的诸多想象，例如有报道称，“字节跳动升级音乐业务的直接原因便是朱骏对 Resso 产品的重视，它承载着朱骏打造下一个 TikTok 式产品的期望。”

然而，时过境迁，Resso 不仅未能成为一款现象级产品，如今还需将市场让给 TikTok Music，这或许反映了字节跳动在音乐业务上战略布局的调整。一方面，Resso 沿用了 TikTok 的免费策略，引起了唱片公司的不满。2024 年 9 月，索尼音乐在 Resso 上下架了旗下全部歌曲，包括热门歌手 Harry Styles 与 Doja Cat 的所有单曲。此后，三大唱片公司与 TikTok 的授权谈判与博弈受到了媒体的关注，据彭博社报道，各大音乐公司一整年都在与 TikTok 进行谈判，并要求该平台“分享广告收入，增加支付给他们的版权费”。为避免失去版权优势，TikTok Music 从一开始就采用了付费模式。

另一方面，字节跳动在音乐领域的一系列动作，使得从内容生产、宣发到消费的音乐生态愈发完善。在国内，2023 年字节跳动开始内测音乐代理发行平台“银河方舟”，该平台可上传音乐与视频，并逐渐涉及音乐周边的发行和销售；同年年底，字节跳动推出“汽水音乐”，与抖音联动，主打视觉化和个性化推荐；2024 年 2 月，抖音音乐开放平台升级为音乐人服务平台“炙热星河”；2024 年 5 月，上线音乐创作应用程序海绵乐队，具有录音棚、弹唱优化、一键 Remix 和自动 Mashup 四大创作功能。

在国外，2024 年 3 月 8 日，TikTok 正式对外发布旗下音乐发行平台 SoundOn；2025 年 7 月，TikTok Music 上线的同时，AI 音乐制作工具 Ripple 也同步推出。从整个生态来看，TikTok Music 是字节跳动为现有版权价值寻找新的落脚点、构建流量护城河的举措，而非像 Resso 那样打造一个差异化产品。

换个角度看，Resso 仅保留了印度市场，而此前印度曾对 TikTok 下达禁令。种种迹象表明，字节跳动正在不断打通在线音乐的上下游产业链，涵盖播放、内容生产、宣发业务、版权运营等关键环节，其真正目的并非打造“音乐版抖音”，而是要为字节打造一个吸引流量的“音乐大礼包”。

音乐行业是否需过度担忧？

在 TikTok Music 上线当日，Spotify 的股价下跌了 2.6%。当我们关注字节跳动在音乐领域的大规模行动时，似乎呈现出一种“新人笑旧人哭”的态势。在字节跳动的音乐生态初步形成的同时，Spotify 由于持续亏损，不得不采取削减成本、持续裁员、冻结招聘以及关闭音频直播平台 Spotify Live 等措施。MBW 提供的对比数据很能说明问题，过去 6 个月，字节跳动市值 2200 亿美元，而 Spotify 的市值仅为 305 亿美元。

几年前，张一鸣在接受《财经》专访时曾提到头条的业务扩张逻辑：“我们有一个原则——尽量不做别人已经做好的事，不能比别人做得更好就不做，除非是业务防御关键点。”

显然，音乐流媒体是 Spotify 这位“老大哥”已经做得很好的领域，那么，TikTok Music 显然是“业务防御关键点”。而且，TikTok Music 并非像 Spotify 那样独自发展，而是融入到音乐生态中，完善生态版图，持续发力。

这也揭示了除 Spotify 以外众多竞品的特点：音乐流媒体服务是更大的媒体或科技业务的一部分，并融入到特定的用户生态系统中。比如，Apple Music 与 iOS 设备绑定、Youtube Music 与 Google 服务相关联、Amazon Music 与 Prime 业务相结合。

那么，TikTok Music 真的能够动摇 Spotify 或 Apple Music 的地位吗？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一方面，从 Spotify 数据团队三年前的研究报告中可以分析得出，TikTok 与 Spotify 的底层逻辑存在差异。2020 年，Spotify 的数据团队对平台上 8.5 亿份歌单及用户的行为进行了研究，结果表明：在控制用户使用频率后，听歌越“多元”的人，越有可能继续使用 Spotify，也越有可能成为付费用户。作为一家 91%收入都来自付费订阅的平台，Spotify 需要尽力确保平台上音乐内容的多元化，并让平台用户尽可能接触到多元的内容。

然而，TikTok Music 的一个重要功能是为原创音乐和自制内容提供新的平台，而处于上游的 TikTok 的内容生产一直在寻找“共性”，以找到流行趋势中的公约数。另一方面，Spotify 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克服了诸多复杂的监管障碍，经历了反复的版权谈判，成功进入 184 个国家。而 TikTok 的音乐流媒体业务仅开展了短短四年，在推进过程中略显仓促。从被指责“为了绩效匆忙上线”的汽水音乐，到“收费后迅速降低吸引力”的 Resso，再到姗姗来迟的 TikTok Music，字节跳动一直在市场中不断尝试、调整再尝试，而唱片公司对一揽子授权模式的不满，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发展。

一个是数字音乐服务的全球巨头，一个是实力强大的新兴挑战者。这两个在战略、产品乃至整个生态都截然不同的产品，目前面对的用户和市场也不尽相同，竞争将长期存在，但短期内，双方可能都难以对对方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一直以来，音乐行业对字节跳动的相关动作都极为敏感，甚至可以说患上了“字节焦虑症”，但也许，这些焦虑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担忧，而非当下的困扰。对于字节跳动来说，尽管掌握着音乐宣发和定义流行的话语权，但复杂的音乐业务注定是一场需要时间、战略、精力和资源的持久战。

文章来源：音乐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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