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巴巴从信息化到数字化的变革历程与经验总结
在当今的商业环境中,“数字化”已然成为热门词汇,热度持续攀升。不过,对于众多企业而言,实现数字化并非易事,其中涉及诸多复杂问题,例如数字化和信息化的本质区别究竟是什么?为何数字化不能简单地被视为信息化的延伸?数字化转型又为何难以成为信息化的升级?要解答这些问题,阿里巴巴集团钉钉前总裁叶军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2017年,叶军从阿里巴巴国际业务调任,负责集团信
在当今的商业环境中,“数字化”已然成为热门词汇,热度持续攀升。不过,对于众多企业而言,实现数字化并非易事,其中涉及诸多复杂问题,例如数字化和信息化的本质区别究竟是什么?为何数字化不能简单地被视为信息化的延伸?数字化转型又为何难以成为信息化的升级?要解答这些问题,阿里巴巴集团钉钉前总裁叶军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
2017年,叶军从阿里巴巴国际业务调任,负责集团信息平台。当时,他并未意识到这段经历将意义非凡,毕竟那时阿里巴巴集团正处于从信息化(IT)迈向数字化(DT)的关键阶段。彼时,一系列问题接踵而至,诸如需求超载、信息孤岛、缺乏创新、打包软件与自主开发的抉择、重新确定数字系统架构等。如今身为钉钉总裁的他,需要再度与客户携手面对并解决这些问题。
回首往昔,彼时的阿里巴巴颇似当下许多企业所处的阶段。企业面临着如何突破信息化困境,实现向数字化升级的难题;如何从流程控制、简单在线转变为数据驱动,并借此带来业务创新。阿里巴巴在这一过程中所积累的技巧与经验,着实值得深入总结。
阿里云智能总裁张建锋也认可这一点。他觉得阿里巴巴过往的经验对钉钉大有裨益。随着“云钉合一”战略的推进,钉钉已从单纯的工具演变为“数字生产力”,并作为阿里巴巴ToB业务的重要契机,正逐步深入各个行业。
钉钉究竟需要什么呢?是阿里巴巴从IT时代到DT时代组织转型的经验,还是服务更多数字化转型客户所需的技能理论?实际上,两者皆不可或缺。当钉钉的大客户谈及为何选择钉钉时,CIO们的回答往往指向“钉钉更懂CIO”或者“钉钉更懂ToB”。
本期《云栖战略参考》(以下简称《参考》)对话阿里巴巴集团CEO、钉钉CEO,深入讲述他如何参与推动阿里巴巴集团从信息化到数字化的变革,构建数字化团队核心系统,进而开启持续的业务创新。
### 从信息化到数字化的变革:从流程管理到数据驱动
《参考》提出问题:不少CIO认为数字化是信息化的延伸。您能阐述一下您眼中的信息化、数字化吗?
叶军表示:数字化和信息化分属两个不同的时代。这就如同无线终端和PC终端,它们是两代不同的产物,而非简单的延伸关系。
我于2017年入职,担任阿里巴巴集团信息平台部门负责人。当时,该部门有5000到6000名员工,还有同样数量的外包员工。他们在集团内部承担着各种工作,类似集团的内包模式。到了2017年下半年,我们发现需求难以满足,处于极为被动的局面,总是处于决策的底层,甚至不清楚为何要如此操作,这致使整个团队士气低落,IT部门还因此获得了“被踢的部门”这一绰号。
当时尚未形成数字化的概念,我们所从事的工作属于信息化范畴,即把线下工作迁移至线上,以记录和过程控制为核心。一个极为深刻的体会是,任何提出需求的人都需控制流程、设置检查点、批准流程,以此降低风险。信息化的典型思路便是降低系统性风险,甚至不惜牺牲过程控制和效率。
那时应用众多,最初IT部门的主要工作就是采购软件,从1999年阿里巴巴成立直至2017年,所采购的软件均来自美国厂商。若请厂商维护,每年费用高达数千万。后来,我们意识到这并非解决之道,必须加以改变,否则IT部门将始终处于被动。
《参考》追问:如何打破这种局面?
叶军回答:从寻找真正的客户入手。若不清楚客户是谁,便毫无发言权。当时普遍认为提出需求的人就是客户,但如此一来,IT部门与外包公司无异。提出需求的部门是乙方,IT部门是甲方,然而这个“客户”并不付费,怎能称之为客户呢?于是我们进行了调整,重新定位ToB信息系统的客户,将其划分为三类:第一类是以CEO为代表的管理者,为核心客户;第二类是职能部门的管理人员;第三类是员工。
自此,变革拉开帷幕。明确老总和经理都是客户后,我们开始倾听他们的意见。我带领团队与CEO、CFO、CTO逐一交流,花费大量时间,深入了解首席执行官的决策方式。只有洞悉需求背后的缘由,才能更好地规划业务。如此一来,我们整体的工作流程发生改变,推动IT部门从执行部门转变为决策中心。
这引发了另一件事——2017年,我们将所有人事系统更换为自研系统,因为购买的系统无法支持我们所需的从决策到执行的环节。过去,人事系统是流程的核心,如支付工资、开具录用通知等。而我们需要解决的是CEO如何做出决策、管理决策,决策与执行之间有哪些策略,每个策略投入了多少资源……这些都构成了后来的阿里大脑系统。
经过此次事件,我们的决策权发生变化,所做之事逐渐从信息化迈向数字化。其背后的逻辑是,不同职位的人对系统需求各异。老板关注数字,对流程并不关心,而执行人员更在意流程。信息化是有人提出需求,依据需求设计流程;数字化则由数据驱动,并非人为主观要求。我们要为员工、经理和首席执行官打造工具,使其能更明智地决策。
针对管理者,我们创建了管理者工作台,在这里他们能看到团队报告、员工流失率、满意度、晋升趋势以及个人360度环境评估,而非仅仅是简单的审批。对于员工,我们将其定义为关键角色。在信息时代,员工受到管理与控制。在阿里巴巴这样的公司,员工的主动性、积极性和创造性至关重要。若总是受到控制与限制,不出三天公司便会与员工对立。所以我们创建了与员工相关的“工作圈”,让员工得以表达自我。例如个人外网介绍,通过标签展示员工成就,像三小时公益、内网点赞、荣誉等。
2018年,我们团队调整了使命。最初的使命是提高工作效率,后来改为重点关注“Happy”,而非“Easy”。轻松代表效率,快乐意味着智慧和决策。与此同时,我们开始组建数据团队。起初仅有三五人,几乎没有数据BI(商业智能)。截至2018年底,数据团队扩充至60至70人,拥有自己的生产和研究,淡化了外包开发的作用。
如此一来,团队从明确客户,到改变使命和愿景,再到调整组织架构,全面焕然一新,众多优秀创新也随之涌现。信息化是被动带动的,数字化则是主动带动他人。
在此,我举几个代表数字驱动创新的例子。其一,2017年我们着手做视频会议,当时腾讯会议尚未出现。2018年他们前来考察时,我们进行了创新,将所有会议室的屏幕更换为投影屏,这应该是公司在省内最早大规模使用无线投影的案例。当无人使用时,无线会议屏幕通常为空。我们又进一步改进,在屏幕上设置类似分众传媒的功能,使集团CPO、CTO、CEO能通过无线会议屏幕分享信息,将信息直接传递到前线。
大工厂面临的一大难题便是信息传输问题。我们认为管理者与员工应拥有紧密的沟通渠道,让一线员工能及时看到信息。如今整个集团有10000块这样的屏幕,员工每晚进入会议室就能知晓CEO做出的重大决策以及集团的重大进展。数字化让信息更加扁平化,我们无需总是拘泥于过程,而是要穿透过程。
后来我们打造了阿里大脑,并衍生出人才盘点和晋升系统。我们分析了诸多晋升制度,如选拔制度、投票制度、360度调查制度等,发现笔试存在局限性。笔试结果很可能与考生现场呈现的材料以及表达能力相关,这种决策显然不够全面。于是我们为候选人提供完整的数据报告,评委能全面了解其所有成就,包括参与的项目、在项目管理体系中的经历等。通过大量数据全面呈现员工状况,员工晋升时会感到自己得到客观对待。有的员工表达能力一般,但档案出色,笔试考官依然会提拔他们。
这便是数字化带来的改变。诸多微小变化助力一线员工,而非对其进行控制。主管通过查看报告辅助决策,CEO借助观察阿里大脑进行运营,与以往的工作方式相比,发生了极大转变。
### 核心信息系统是ERP,数字化核心系统有哪些?
《参考》提出疑问:信息时代,大家都在谈论“烟囱”问题,也提出了不少解决方案。但用数字集群解决信息化困境,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饶有趣味。整个自研数字系统中有哪些核心系统?
叶军回答:原来科技公司的解决方案是开放SOA(面向服务的分布式架构)体系。我们起初也是如此,但逐渐发现这种方式过于繁琐。阿里巴巴集团内部信息系统众多,若将采购系统、法务系统和供应链系统连接起来,再与淘宝天猫的二级工作台和招商工作台相连,将会面对无穷无尽的需求。
我们决定构建一个最核心的系统,首先便是主数据系统。主数据系统的核心在于十几个表用于表示和表达,但必须能够准确进行定义。若不熟悉业务知识,便无法完成定义。我们将阿里巴巴的所有数据都构建在这个主数据系统之上。
以员工入职为例,在原来的单一系统下,每个入职员工都需在HR系统中录入记录,工资信息却在财务系统中,两个系统分别存储员工工资卡号。若HR系统的卡号变更后未通知财务系统,会计就会将工资发放到未更新的旧卡上,导致员工无法收到工资。为解决这一问题,需对不同系统中的阵列逐一调整,费时费力。如今,财务系统和HR系统的主数据通过自主开发的系统整合在一起,主数据系统完全单中心,确保人员、财务、资产、空间等所有数据标准化且可统一管理。
同时,集团IT部门需定义数据标准。每个系统只能接受主数据系统的核心数据标准,如库格式、字段宽度、范围等。主数据系统不仅负责数据的定义,还承担两项重要工作:一是产品,二是维护。例如,员工工作地点无论是在北京阿里中心还是北京西溪园区,都与资产归属、工位折扣、甚至相应的保洁人员相关。有了主数据系统,就能反向驱动下层业务系统。
第二个核心系统是账本系统。每个分公司都有独立的预算成本,分公司相当于主系统的下级户。原本内部客户可随意使用,导致主数据系统混乱,维护困难。我添加了一层账务系统,由居民在此进行管理配置,使一切变得顺畅。
第三个核心系统是低代码。在完成上述工作后,我们发现仍有大量需求,每个分公司都需聘请IT人员工作,Yita便是在这种需求下应运而生。它最初被视为最简单的批处理系统,只能进行增、删、改、查操作,毫无技术集中性。但这代表着思维和工作方式的重大转变。以往有需求需提出,等待外包部门排期;如今数据已提前连接,通过流程可自行设置流程,这是依赖倒置。ToB业务最终还是人员众多,我们必须转变观念,将自身转变为BaaS(商业即服务)。不能再用传统管理思维工作,而是要管理好数据,让真正懂业务的人使用这些数据。例如盒马鲜生的采购与淘宝截然不同。IT部门完成主数据的定义和公测应用的权限定义后,整个流程便交给业务部门进行创新。
### 转变管控思维,聚焦数据与更多人开放协作
《参考》询问:主数据系统的迭代优化耗时多久?
叶军回答:大约三年。第一年,有控制心态的经理负责此事,期望把所有事情都做好。但改变思维模式极为困难,无法控制局面让他颇为苦恼。后来我聘请了另一位经理,他并未做过多事情,只是专注于定义数据模型,却成功解决了问题。
以数据为中心的一大特点便是能够与更多人合作。其他系统与主数据系统并非对立关系,而是协同关系。只有财务、采购、资产管理、HR系统等部门愿意与你合作,主数据系统才能发挥更大作用。
《参考》追问:您是如何给这位经理分配任务的?
叶军回答:我与他共同做了三件事。一是转变观念,不再执着于流程;第二,限制团队规模,仅给他30多人,专注做好主数据系统,配合数据团队满足原有需求;第三,改变考核标准。年终考核不再依据传统的技术稳定性、DAU等指标,而是看主数据平台的调用量和核心资产的比例来评估调用情况。这是最为关键的任务。后续盒马接入后,三天内调用次数过亿,团队成就感十足。随后对接入系统的数量进行评估,使用的业务方越多,该系统就越成功。
《参考》又问:数据模型的定义是主数据系统中最难的部分吗?它能复杂到何种程度?
叶军表示:相当困难。数字化并非纯粹的技术问题,仅仅了解数据BI远远不够,还需要对业务和战略有深入理解,否则很难为决策者提供有效帮助。从技术角度看,数据建模的模型构建方法多达上百种;从业务角度看,复杂的数据模型业务逻辑多样,如何精准定义至关重要。管理过多会失去灵活性,管理过少则问题无法解决。这个过程需要不断沉淀和打磨。数字化越深入越具价值,因为它深度参与公司治理。
《参考》指出:一旦谈到定义流程,IT团队的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叶军肯定地说:这是必然的。为此,必须与最高决策层进行对话。很多企业都存在一个典型现象,当一个单点系统能够连接多个部门时,它便具备了制定标准的资格,影响力也会陡然增大。我们并非追求权力,而是希望获取更多信息,从而对业务有更全面的认识。在数字化企业中,谁掌握的数据多,谁的话语权就越大。
《参考》询问:当您带领团队与各个部门领导交流时,您会问他们什么问题,促使他们重新思考您要做的事情?
叶军回答:第一步是了解这个决策者的策略是什么,而非仅仅关注他要求我们做什么。第二步是探究决策背后的需求是什么。大多数情况下,客户并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若能了解背后的痛点和需求,再为其提供解决方案,创新便会应运而生。例如前面提到的通过会议室屏幕进行决策沟通,解决了CEO到员工的信息透明问题。这便是在了解本质需求后,通过数字化方式形成的更好解决方案。
### 数字化团队整顿,“赚钱”的成本中心
《参考》提问:整个IT团队的预算是如何计算的?
叶军回答:预算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过去,IT部门主要工作是采购,目标只有一个,即压缩预算。但这只能体现公司节省了多少钱,难以评判业绩。当我们在主数据系统上定义权限,IT部门负责调用不同业务的权限时,每个BU都会因使用IT部门的核心系统而产生费用。IT部门由此转变为计费角色,控制权也发生了翻转。从满足需求、降低成本,转变为为各个业务部门提供服务,IT部门已成为产值和总量按照市场定价的部门。如今,各个部门仍在使用这个系统,众多生态公司也接入其中,创造了颇为可观的收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具备了服务外界的能力。钉钉现在开展的很多工作都源于过去的经验。
《参考》指出:从信息化维度到数字化,解决了前些年的诸多“死结”,包括“烟囱”问题、部门预算核算问题、群众成就感问题等。
叶军认为:成就感至关重要,我觉得首先要解决的便是成就感问题。调整之后,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有了明确的工作方向,工作也带来了一些变化和回报。过去,由于工作的技术集中性,IT部门很少有人能晋升为经理。主数据系统建成后,该部门在两两年内组建了十名管理人员。这背后的变化是,从信息化向数字化转型后,考核目标更具技术性、系统性和创造性。
### 从IT到DT,如何赋能钉钉
《参考》询问:从2017年的这段经历来看,您最大的收获和变化是什么?
叶军回答:最大的变化是深入了解ToB的运作方式。很多人认为对于IT来说,ToB和ToC都是进行研发。但实际上,甲方和乙方从思维模式到态度都存在诸多差异。ToB是一个长期的服务过程,并非十天内不满意就可解决,也不是每天都能满足需求。我们必须思考如何提高ToB工作效率,如何防止客户将IT外包。存在的问题众多,当客户不知如何解决时,便是CIO必须应对的挑战。
《参考》表示:虽然这篇经验对您执掌钉钉有很大帮助。
叶军回应:确实有帮助,李先生也如此认为。他说聘用我加入钉钉并非因为我的专业能力有多强,而是觉得这段经历能为钉钉带来助力。事实上,这三年来钉钉也的确需要这些经验。
《参考》提问:2017年的阿里巴巴有点像今天很多公司的状态。回顾过去,如何判断信息化向数字化转型是否成功?标准是什么?
叶军回答:首先,从上到下的信息访问速度要极快。以无线会议屏幕为例,这虽是个小切口,但体现了我们的方法论。钉钉亦是如此,老板能与员工直接交流,员工可直接与CEO对话。避免组织层级过多导致信息大量衰减,这是数字化的重要标志。数据方面亦是如此,普通信息化中数据也能流动,但速度缓慢。数据若不能快速流动,便称不上数字化。
《参考》要求:结合您在阿里巴巴的实践,能否沉淀一些方法论,对这件事情做一个总结?
叶军总结道:首先以数据为中心,依据数据的创建、处理、生产来组织工作和团队。这与往年相比,差别显著。其次,无论是以控制为中心还是以敏捷为中心,都会带来一定风险,这是个选择问题。总体而言,让组织更加敏捷是所有数字化转型应坚持的方向。第三,要关注个人,让员工有成就感和归属感,设法将数据返还给个人,使员工认为数据是供自己使用的。只有让个体获得更多认可,被更多人看到,才能激发每个人的创造力,推动整体朝着数字化方向发展。最后,数字化必须助力良好的业务发展。它并非单纯的信息系统,但一定会反向影响业务系统。例如,建立了协议体系。除了后台上传电子协议外,还能扫描协议并识别风险,实现人工手动转移。这样的系统可将组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