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电商对国际贸易利益的影响及发展思考

**《跨境电商对国际贸易利益的影响及发展思考》**

近十年来，跨境电商作为一种新兴的对外贸易业态在全球迅速崛起。在我国，跨境电商进出口额呈现出持续增长的态势，占进出口总额近三分之一，已然成为“稳外贸”的重要力量。跨境电商以单笔交易量小、频率高为显著特点，将传统外贸交易进行了“碎片化”处理。它直接连接国外制造商和美国终端消费者，极大地缩短了交易流程，显著节省了交易成本，给国际贸易带来了根本性的变革。在国际贸易理论中，贸易所产生的结果被称作“贸易利益”。跨境电商不仅影响着贸易利益的总规模，还改变了贸易利益在参与国之间以及境外的分配格局。

跨境电商在全球范围内构建了独特的贸易效益格局。从全球视角来看，跨境电商有力地扩大了全球贸易利益规模。从供给侧分析，贸易效益源于专业化分工、生产效率的提升以及规模经济；从需求侧而言，则得益于进口产品加成率的提高和品类多元化所带来的消费效用的增加。从生产角度出发，跨境电商借助互联网强化了基于比较优势的国际贸易分工。由于交易中间环节的消除，贸易成本降低，一国产品在传统贸易模式下国际竞争力逐渐增强，此时通过跨境电商利用第三方贸易平台可重新获取竞争力。同时，互联网跨越时空的特性使跨境电子商务突破了地理距离的限制。生产者能够真正实现产品销往全球，打通传统方式难以开拓的国际销售渠道，借助社交媒体等互联网营销模式轻松打造国际竞争力，获取流量和订单，进而促使国家基于要素禀赋的比较优势得以充分发挥。生产和销售的扩大推动了专业化和规模经济的发展，国际贸易利益进一步增长。从消费角度来看，鉴于跨境货运一般以邮政大包出口，跨境电商的主要交易品类多为快速消费品，目前主要集中在3C电子产品、纺织服装、母婴、美容化妆品等领域，这些大多是生活必需品，跨境电商平台提供的多元化选择大幅提高了消费者的实用水平。而且足不出户逛遍全球的购物体验是传统国际贸易模式无法提供的。保税备货、海外仓等跨境电商下的创新货运模式，使国际贸易本地化，消除了贸易中间环节，让终端消费者能够面对更低的零售价格。这些都提升了消费者在跨境电商模式下的效用水平，进一步扩大了国际贸易利益。

跨境电商使得出口国和进口国之间的贸易利益分配趋向更加均衡。两国之间贸易利益的分配取决于微观层面出口商和进口商的议价能力。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以贴牌生产为主的加工贸易模式，导致贸易利益分配向进口商倾斜。而在跨境电商新模式下，出口商能够抢占贸易利益分配的主导权。一方面，国外生产商通过分析浏览订购习惯、收货后评论等数据，在跨境电商平台上直接接触美国消费者，从而更好地了解美国消费者的需求特点，对产品进行更新升级，并进一步打造品牌。另一方面，跨境电商供应链中，参与贸易利益分配的主体减少。传统国际贸易下，涉及国外制造商、国内出口商、国外进口商、国外经销商、国外消费者等多个环节，而在跨境电商模式下简化为国外制造商、第三方交易平台、美国消费者。这种变化在宏观层面表现为出口国出口价格上涨和进口国进口价格上涨，两国贸易条件得到改善。在贸易利益规模不变的情况下，均衡价格的变化使两国间贸易利益的分配更加均衡。贸易利益分配更加均衡有利于减少全球贸易摩擦，推动全球经济一体化进程。

从境外角度来看，跨境电商让境外贸易利益分配更具包容性。境外贸易利益的分配主要涉及进口商品的出口商和消费者。就出口商而言，跨境电商的主要群体是中小微企业甚至个人。在传统贸易模式下，这一群体很难跨越成为出口商的门槛。根据异质企业贸易理论，能够成为出口商的企业通常是规模较大、要素丰裕度较高的企业。然而，在数字经济时代，企业进入国际市场的路径发生了根本性变革。一大批中小微企业借助跨境电商平台成功进入国际市场，改变了长期以来国际贸易由大企业主导、瓜分贸易利益的格局。从需求角度来说，传统意义上的进口商品往往价格高且数量有限，价格高和稀缺性使得进口商品通常不在中低收入群体的有效选择范围内。跨境电商模式下，交易环节的减少使进口商品价格为普通消费者所接受，长尾产品的多样性产生了范围经济。消费者总能通过互联网找到使消费效用最大化的产品。大量进口商品成为普通消费者的有效选择，贸易利益的普惠性在需求端得以体现。

跨境电商虽然构建了国际贸易利益格局，但其对互联网的依赖也可能进一步加剧南北贸易不平衡。跨境电商的发展以互联网基础设施为基础，这可能促使一些国际贸易中的“小国”在国际贸易中进一步边缘化，进而加剧逆全球化风险。国际贸易中的“小国”贸易参与度低，获得的贸易利益较少。同时，这类“小国”往往经济发展相对落后，互联网基础设施薄弱，对跨境电商等新业态的参与度较低。跨境电商在贸易利益再分配过程中会将那些“小国”排除在外。所以可能出现的情况是，全球贸易利益扩大了，互联网普及率高、经济相对发达的国家的贸易利益也扩大了，但互联网普及率低、经济相对落后的国家的贸易利益相较于之前进一步萎缩，南北贸易失衡加剧。

数字鸿沟对全球贸易和经济一体化产生不利影响，而跨境电商的贸易利益重新分配又放大了这些不利影响。贸易利益真正的“普惠”难以在短时间内实现。目前，我国跨境电商出口的主要目的地一直是北美、欧盟、东盟等传统出口市场，由于互联网的推动，并没有开拓出新的、大规模的出口市场。传统贸易模式与跨境电商新业态叠加，我国与那些主要市场的贸易额进一步扩大。因此，在数字经济背景下，让这些贸易中处于劣势、被边缘化的“小国”对全球化充满信心是一项重要任务，这也为全球投资发展提供了机遇。在低收入国家，减少网络基础设施投资，建设和完善企业和消费者的信用体系，真正实现贸易利益的均衡分配，能够促进全球化的深入发展。

跨境电商的虚拟性可能使比较优势链变得脆弱。从传统观点来看，一国的比较优势建立在要素禀赋和要素丰裕度基础之上。比较优势基础一旦确立，通常会长期持续。但当前，采取适当路径强化现有比较优势是跨境电子商务持续健康发展的关键。比如去年，亚马逊大规模封杀中国店铺，涉及600多个品牌、5万多家店铺，主要原因是评论使用不当。在电商模式下，看似可通过刷评论、营销网红产品等方式获得暂时红利，但一旦出现像亚马逊封号这样的风波，这样强化的比较优势就难以维持。

在跨境电商以中小微企业为主的情况下，通过技术突破培育国际竞争力可能不太可行。那么，当前的关键问题是如何在现有生产要素水平下提升产品的国际竞争力。符合国际标准的有效网络营销成为可行选择。其一，打造互联网品牌。充分利用美国主流网站、社交媒体、直播等新媒体打造互联网品牌，提升产品竞争力和附加值。其二，培养跨境电商运营专业人才。跨境电商运营需要国际贸易、电子商务和互联网技术的复合知识。高校应调整现有相关专业人才的培养结构和计划，政府应为跨境电商经营者提供相关培训和资源供给，提高从业人员在店铺设计、搜索引擎优化、流量引流等方面的能力，进一步提升国外综合服务商和代理经营者的专业度和服务质量。实际上，大多数跨境电商企业短期内很难突破产品技术壁垒，但通过提升运营能力、积累人力资本来构建国际竞争力，是可持续的次优选择。

（本文为浙江省重点研发计划（软科学项目）阶段性成果《贸易摩擦对广东省制造业企业创新的影响及对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