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在美国面临的困境争议及各方反应

**《TikTok在美国面临的困境与争议》** 在当今全球化的互联网时代，社交媒体平台的影响力日益巨大。TikTok这款在2016年如彗星般崛起的社交应用，短短4年时间就成长为拥有累计下载量10亿次、月活跃用户超3亿的庞然大物。它以模仿美国Instagram的模式，成为了一个专注于15秒到1分钟内短视频制作与分享的社交平台。根据Apptopia发布的“2022年全球及美国应用下载排名”，TikTok不仅在全球应用下载量中位居榜首，在美国国内的应用下载量也以9900万次的成绩占据首位。据去年的一项调查显示，美国TikTok用户中，有33%的人会定期通过该平台获取新闻资讯。 然而，TikTok在美国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如今正面临着诸多困境与争议。 **一、美国众议院通过TikTok禁令法案** 2025年3月13日（当地时间），美国众议院以352票赞成、65票反对的压倒性票数，通过了一项禁止TikTok流通和分发的法案。该法案正式名称为“保护美国人免受外国敌对控制应用程序的法案”，核心内容是在TikTok的中国母公司字节跳动完全出售其美国业务之前，禁止TikTok在美国应用商店的流通。一旦法案生效，字节跳动必须在6个月内出售TikTok，若出售失败，TikTok在美国的下载将被禁止。虽然该法案目前仍需参议院通过和总统签署，但如果最终实施，将成为美国历史上联邦法律首次驱逐手机应用程序的案例。在美中势力竞争加速以及2024年美国大选前夕的这个时间节点，这样的情况给人一种美国对TikTok“不仅要分手，甚至要置于死地”的强烈氛围。 **二、美国用户对TikTok数据安全的担忧** 令人担忧的是，近60%的美国人认为TikTok对美国国家安全构成“威胁”，约64%的美国人对TikTok收集用户数据的用途表示担忧。这并非毫无根据的担忧，尽管TikTok表面上是民营企业，但根据2017年制定的网络安全法，在当局（中国共产党、公安机构等）要求时，TikTok有义务提供任何数据和资料。这使得TikTok可能成为中国共产党获取美国1.5亿多用户敏感个人信息的有效渠道。 2018年，美国智库PIIE就发现TikTok收集用户的互联网地址（IP）、位置信息（GPS）、个人识别信息、通讯录、短信等数据，这些信息可用于提升面部识别性能、舆论操纵、因素监视、间谍活动等。《华尔街日报》在2018年4月至2020年1月期间对谷歌应用商店上的9个版本TikTok进行分析，发现其秘密收集敏感信息MAC（媒体访问控制）地址，美国将MAC视为个人识别信息进行保护，而TikTok的这种行为属于违法行为。TikTok通过名为“Tactic”的加密设备收集MAC地址，并与其他数据一起传输到中国的字节跳动总部，其中还包括广告商用于追踪消费者行为的32位数字组成的广告ID。这是TikTok首次被发现窃取美国个人信息的具体情况。 此外，《福布斯》在2022年10月的一篇报道中称，在中共二十大召开前夕，字节跳动的应用程序受到了“广泛审查”，审查涉及公司的“产品网络安全、数据安全、个人信息、日常业务”等超敏感信息。同时，有怀疑称“TikTok将名人极其敏感的金融数据存储在中国服务器上”。当时，TikTok也承认美国创作者的用户数据存储在中国，并且还曝光了TikTok对批评公司的媒体人的位置进行不当监控。这些爆料也得到了许多前字节跳动员工的证词支持，他们称中国共产党对包括美国存储的数据在内的所有公司数据拥有最高访问权，字节跳动可以访问包括美国TikTok用户的非公开数据在内的“一切”。 **三、TikTok内容审查与立场问题** 以色列与哈马斯的战争成为了TikTok相关争议爆发的导火索。分析发现，在战争期间，TikTok上与战争相关的内容中，96.5%是支持巴勒斯坦（#FreePalestine）的内容，而支持以色列（#StandWithIsrael）的内容仅占3.5%。不仅如此，无论讨论何种话题，TikTok总是歪曲事实，朝着不利于美国国家安全利益的方向发展，并且始终一致地支持中国共产党的主张。TikTok对涉及新疆、西藏、天安门、香港以及其他中国共产党忌讳的人权压迫、自由民主等话题的内容进行审查和压制，这已不是什么秘密。TikTok母公司字节跳动位于北京的办公室里有中国共产党所属的“委员会”，其任务是“指导公司发展核心共产主义价值观的方式”。 TikTok持续成功的秘诀在于能够不断根据用户喜好和趋势的变化进行进化和适应。它拥有用户友好的界面、庞大的音乐和视频库以及基于算法的个性化推荐功能，为用户提供了一种沉浸感和成瘾性相结合的独特体验，吸引用户不断回访。然而，问题在于TikTok的算法使得用户沉迷其中，难以转向其他平台去核实事实。虚假信息和假新闻可能会偶然出现，并在未经事实核查的情况下迅速传播扩散，导致实际情况被严重歪曲。 **四、美国政治界对TikTok的一致打压** 在几乎所有主要问题上都极端分裂的美国政治界，在“与TikTok的战争”中却形成了罕见的坚定统一战线。在众议院对“TikTok禁令法案”的表决中，共和党197名议员和民主党155名议员均投了赞成票。这场始于2020年8月特朗普政府时期的“与TikTok的战争”，在沉寂一段时间后，如今再度激化。美国蒙大拿州率先试图全面禁止TikTok的使用，TikTok对此提出诉讼，联邦法院在2024年12月裁定蒙大拿州的禁令“超越了州政府的权力，侵犯了用户和企业的宪法权利”，即侵犯了蒙大拿州宪法第一条所保障的“言论自由”。此后，TikTok管理层似乎开始对形势感到乐观。 然而，2月下旬拜登总统在TikTok上发布了一段攻击特朗普前总统的视频，引发了争议。共和党指责拜登此举是“虚伪的态度”，因为他在推动禁止TikTok的同时自己却在该平台上发布视频。不过，也有观点认为拜登的行为可能是一种“战略欺骗”，因为当时众议院议员们参加了关于中国共产党如何使用美国人数据的机密简报会。据推测，众议院对TikTok全面禁令的初步决定的一个重要原因，可能是在以色列与哈马斯战争期间，TikTok展现出的破坏性潜力引发了共鸣。 当“TikTok禁令”法案出人意料地突然提出时，TikTok管理层惊慌失措，鼓励用户向所在地区的议员发送反对电话和短信，TikTok应用上还出现了“阻止TikTok关闭”的字样。部分议员助理表示，他们收到了来自TikTok用户的大量电话，来电用户年龄范围广泛，从十几岁到老年人都有。但众议院能源和商务委员会以50比0的全票通过了该法案的委员会审议版本。可以说，TikTok管理层无力的反对游说引发了远超预期的逆风。 **五、TikTok应对策略及面临的质疑** 令人疑惑的是，TikTok为何在2020年之后的三年多时间里一直没有有效应对呢？或许是因为TikTok误判了其所谓的“德克萨斯项目（Project Texas）”能够勉强应对危机。为了缓解美国的压力以及对中国在数据收集和算法方面施加影响力的担忧，TikTok自2022年起宣布在“德克萨斯项目（PT）”上投入15亿美元。目的是阻止外部对美国TikTok用户数据的访问，为此承诺采取一系列措施，包括自动阻止美国用户数据、排除母公司字节跳动的干预、引入第三方以消除对应用算法的疑虑等。然而，《华尔街日报》在今年1月30日的一篇报道中分析认为，“TikTok的承诺（特别是PT）很可能只是纸上谈兵”。根据《华尔街日报》获得的内部文件，TikTok管理人员仍会指示员工在不通过正式渠道的情况下，与公司内其他部门同事及字节跳动员工共享数据，这些数据中还可能包含用户的电子邮件、生日、IP地址等个人信息。PT的失败似乎证明了美国推进的“TikTok全面禁令”法案的必要性和正当性。 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在3月13日的一篇名为“TikTok与国家安全”的文章中，指出TikTok可能给国家安全带来的潜在风险主要有三点：一是TikTok可能是中国政府策划的恶意影响力行动的一部分，旨在扰乱美国政治；二是TikTok可能被用于收集美国个人数据；三是下载TikTok到手机或设备时，中国的恶意软件可能会被插入。其中，CSIS认为第三点最为危险，例如恶意软件收集的数据可用于识别美国的间谍人员，而TikTok用户却在不知不觉中自行下载了可能来自中国的恶意软件到自己的设备上。 **六、各方对TikTok禁令的看法及中国的回应** 此前围绕TikTok提出了一些解决方案，但大多难以实现。例如，字节跳动强制将有价值且盈利的资产出售给美国所有者，虽能降低风险，但实现可能性极低，中国已明确反对这种强制出售。即便不考虑反对因素，TikTok价值估计超过2000亿美元，寻找如此大规模的买家并非易事。TikTok也可以选择在第三国（如过去曾考虑在爱尔兰设立）设立子公司，存储数据并在当地运营业务，以规避监管。 更具可行性的方法是通过企业公开上市（IPO）将公司股票推向市场。TikTok希望在华尔街上市，但中国可能更倾向于其在上交所上市。TikTok的投资者渴望通过IPO实现“变现”，而在华尔街上市，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可能会介入并对IPO附加条件，以缓解风险。 在2024年美国总统大选临近的当下，美国似乎更重视对TikTok的执行而非有效的监管方法。自2016年大选后，美国人开始意识到外国势力通过社交媒体干涉国内政治的巨大潜在威胁。2018年罗伯特·穆勒特别检察官提出的起诉书详细描述了俄罗斯如何操纵Facebook、YouTube、Twitter、Instagram等平台，通过创建#Hillary4Prison、#IWontProtectHillary以及#MAGA、#Trump2016等标签来营造支持舆论。今年大选前夕，美国感受到了比当时更直接的威胁，因为TikTok在美国的月活跃用户数达到了1.7亿（超过美国人口的一半），而且TikTok不仅在年轻人中具有影响力，还在大学 campuses中主导政治方向，问题愈发严重。 去年12月的皮尤研究民意调查显示，美国18至29岁的受访者在被问及以色列与哈马斯战争的责任归属时，对哈马斯（46%）和以色列政府（42%）的支持率几乎持平，但在去年10月7日哈马斯对以色列的恐怖袭击后，美国大学校园里的反犹事件激增了10倍。这清楚地表明TikTok的算法不仅反映现实情绪和舆论，还起到了“操纵性和歪曲性”的作用。虽然TikTok声称决定用户发布和参与的内容，但实际上内容管理团队决定哪些帖子继续发布、哪些被删除以及哪些账户被平台禁止，这意味着TikTok决定了什么可以传播、什么不可以传播。因此，一些人主张在2024年美国大选前必须禁止TikTok。 TikTok禁令面临的最大障碍与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所保护的言论自由相关。有趣的是，TikTok禁令法案在美国众议院以压倒性票数通过后，中国管理层发表了长篇声明，谴责美国在宪法第一修正案上的“双重标准”。中国外交部发表的长达3600字的声明宣称，目的是“揭露美国所谓的‘言论自由’是什么、美国实际在做什么以及其真正目的”。 然而，《华尔街日报》在3月11日的社论中认为，众议院法案并未限制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权利。据社论称，美国法律有足够的先例限制外国人对类似广播公司的媒体所有权。例如，2019年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强迫同性恋约会应用程序“Grindr”的中国所有者放弃公司经营权，原因是Grindr允许访问敏感个人信息。《金融时报》（FT）最近也分析称“美国对TikTok的禁令是正确的决定”，强制出售并不违反宪法第一修正案。FT认为，提议的法案针对的是外国人所有权，而非TikTok的内容，宪法第一修正案从未赋予中国拥有美国媒体的权利。此外，1981年的“Haig vs Agee”判例确认，在保护国家安全和防止重大损害的必要情况下，政府可以合法侵犯个人的宪法第一修正案权利。 就像《战争的前线：技术与权力的全球斗争》一书中所描述的那样，有人认为中国共产党可以歪曲TikTok的信息并进行“消防水龙带式”的审查。该书称，“恶意外国政府会像用巨大的消防水龙带喷水一样，在互联网上大量传播信息，淹没其他一切”。中国每年在宣传活动上花费100亿美元，并雇佣200万社交媒体“领导者”（所谓的“50美分军团”，每条帖子报酬50美分）来大肆赞扬中国领导人。这些受控制的数字支持者每年上传近5亿条赞扬中国、骚扰批评性网民并强迫他们沉默的帖子。中国的网络机构还针对Meta、X（原Twitter）、YouTube、TikTok等50多个在线平台开展“影响力运动”。